Web3 期待什麼樣的去中心化社交？
作者：Chuan Lin，AnT Capital
封面： Photo by Tyler van der Hoeven on Unsplash
導語
去中心化社交一直是應用層的一大敘事。當前主流的四大去中心化協議：Nostr, ActivityPub, Farcaster, Lens Protocol。它們的設計思想和原理分別是什麼，又分別吸引了哪些用戶群體？不同協議在競爭中將分別處於什麼樣的生態位？在本文中，筆者將嘗試解答這個問題：
正文
一、當我們研究去中心化社交協議時，我們需要重點關注什麼？Web2 社交產品被詬病的點不少：“中心化審查”，“數據孤島，平台間數據不互通”，“用戶缺乏數據主權”……去中心化社交協議希望能夠從社交產品中抽離出 “協議層” 這一概念，用去中心化網絡的方式來實現用戶的信息通信和各種內容的存儲。而不同的去中心化協議設計者對理想社交產品特點的理解是不一樣的，這也帶來了不同的協議設計方式和不同的用戶群體。在研究一個去中心化協議具體設計的時候，我們需要重點關注：
- 用戶如何創建賬戶並通信交流？
以 Twitter 為例，用戶的賬戶信息登記、推文發布都是由 Twitter 公司的中心化服務器集群負責的，這也是 Twitter 能刪除用戶的賬戶、屏蔽發佈內容的原因。那麼，一個協議如果不引入中心化服務器的角色，又該如何完成這些事情？關於通信交流，主要考慮兩個核心場景：發佈公開 Post，用戶之間的私信。
- 用戶的社交關係和內容數據存在哪？
以微信為例，用戶的好友關係、頭像用戶名等數據，都是存在微信的服務器裡面的。雖然微信也有 API 可以供第三方調用這些數據，但不僅 API 的權限完全掌握在微信手中，開放的數據豐富度也小的可憐。那麼，一個協議如果不引入中心化服務器的角色，又該如何存這些數據？
- 如何進行內容審核？
雖然大多數對去中心化協議有需求的用戶幾乎都對 “內容審核” 一詞抱有負面印象，但完全的零內容審核，對於有公開信息流的社交平台而言也是一個災難：一方面，機器人可以大量發送廣告內容，從而污染用戶的公開信息流（Spam 問題）；另一方面，總有一些內容是公認的不應該公開傳播的，如兒童色情、恐怖主義等。零內容審核會導致 “劣幣驅逐良幣”。
- 如何設計激勵機制？
Web2 社交產品的協議層和應用層是一體的，目前在應用方面也已經有了比較成熟的 “流量-廣告” 商業模式，因此用戶可以免費體驗多數社交產品的功能。然而對於一個去中心化社交協議而言，服務提供方是分散的，難以將 “流量-廣告” 的商業模式放在協議側。那麼，這些服務提供方消耗網絡資源、存儲資源，穩定持續提供服務的激勵是什麼？用戶是否要因此而付費？
在研究一個去中心化協議的用戶和生態發展情況的時候，我們需要重點關注：
- 協議現在有多少個註冊賬號，增長趨勢如何？採用的是什麼樣的增長策略？
- 協議上有哪些主要應用？
- 目前協議裡的核心用戶畫像是什麼樣子的？
二、Nostr 詳解
2 月初爆火的 Damus，正是構建在 Nostr 之上的。Nostr 並不是構建在任何區塊鏈上，它設計的核心理念就是 “抗審查”。
2.1 Nostr 如何實現：四個關鍵問題的回答
- 在 Nostr 中，用戶如何創建賬戶並通信交流?
每個用戶第一次使用 Nostr 協議上的任意應用（如 Damus）的時候，都會創建一個” 公私鑰對 “；其中公鑰是用戶對外展示的 ID，可以分享公鑰來讓其他人找到你；私鑰是用戶的 “登錄密碼 “，憑藉私鑰就可以在不同應用上登錄同一個身份。
在 Nostr 協議的任意應用中，都讓用戶會默認連接到多個中繼器（Relay）。如果用戶 A 發布了一條 Post，實際上就是平行的把 Post 同時傳給這些 Relay；如果另一個用戶 B 和 A 至少連接了同一個 Relay，那麼他就可以搜索到 A 的公鑰並選擇接收 A 的 Post。
類似的，只要 A 和 B 至少連接了同一個 Relay，那麼他們就可以搜索到對方並相互私信。A 向 B 發送私信的時候，需要 A 的公鑰簽名，以便 Relay 識別這個是 A 發出的消息；A 可以選擇用 B 的公鑰給信息加密，這樣只有 B 能看到消息的內容。
用戶可以隨時自行添加或者刪除自己想連接的 Relay（如下圖所示）。大多數 Relay 是免費的，少數提供額外服務的 Relay 需要付費訂閱。付費是通過比特幣閃電網絡進行的，機制由 Relay 自行設計。
Nostr 的 Relay 和 Relay 之間不能互相通訊。
- 在 Nostr 中，用戶的數據和社交關係存在哪？
存在用戶所連接的所有 Relay 裡面。用戶可以將其導出、自行存儲。
其實 Relay 最基本的職責只有轉髮用戶的信息，並沒有存儲用戶數據的義務。不過每個 Relay 可以自行設計用戶數據存儲的策略（存什麼類型的數據，存多久）。對於免費 Relay 而言，一般來說會設定一個存儲期限；而如果一個 Relay 可以提供更長期、甚至永久的數據存儲服務，那它就可以吸引更多的用戶來付費訂閱，從而實現盈利。
這種設計導致一個潛在的問題：如果用戶的活動數據在所有連接的 Relay 上都過期了，那麼它就會永久丟失。這會導致用戶 A 切換設備或者應用重新登錄的時候，看不到自己之前的完整時間線，包括其他用戶也看不到 A 的完整時間線。其實某種意義上，這可能不算是一個問題，而是 Nostr 設計思路的一種體現：用戶應該” 為價值付費 “，如果真的想要長期的數據存儲服務，就要付出一定費用。
另外，在一些 Nostr 應用裡面（如 Iris），用戶可以導出自己任意時間點的數據，自行將其備份存儲，在未來有需要的時候進行恢復。這其實是用戶自己控制自己社交數據比較好的體現 —— 和後文專門構建社交數據存儲網絡的 Farcaster、Lens Protocol 不一樣，Nostr 中的應用開發者是無法在用戶不用私鑰登錄的前提下獲取到一個用戶所有的數據的，這也給用戶將自己的社交數據商業化提供了潛在的想像空間。
- 在 Nostr 中，內容審查機制是如何設計的？
由每個 Relay 自行設計內容審查機制。Relay 並沒有進行內容審查的義務，大多數免費 Relay 會將收到的信息一律按照要求轉發。但這樣的後果是用戶的” 全局信息流” 往往會充滿廣告和垃圾信息，一些公認的不宜在社交網絡上出現的內容（兒童色情、恐怖主義）也會得到公開傳播。因此，如果一個 Relay 建立了合理有效的內容審查機制，那麼就可以給用戶帶來一個健康的全局信息流，從而吸引用戶來付費訂閱。
- 在 Nostr 中，Relay 運行者的激勵是什麼？
基礎 Relay 的運行成本極低；Relay 運行者可以通過提供高級服務（數據存儲、視頻傳輸、內容審查機制等）
由於 Relay 的基本職責只有轉髮用戶的信息，因此以個人電腦的性能都可以去運行一個 Relay；如前文所述，如果 Relay 提供的服務消耗了較多的網絡帶寬和存儲空間，那它就可以選擇讓用戶來付費訂閱。
2.2 Nostr 生態發展現狀概要
根據 Nostr.Band 的統計，目前 Nostr 帶用戶信息的用戶數已經達到了 78 萬，DAU 達到了 6-7 萬（高價值用戶 DAU 約 6000)。可以觀察到 2 月 1 日之前用戶數只有不到 20 萬，Damus 的爆火給 Nostr 帶來的大量的新增用戶。已經有數十個應用構建在 Nostr 上，詳見 Nostr 的 GitHub。這裡列舉其中代表如下：
- Damus 是 Nostr 生態中最知名的手機 App，也是類 Twitter 產品的代表。類似的產品還有 Iris，它主要提供網頁端的類 Twitter 客戶端。
- Anigma.io 是 Telegram 的替代品。用戶可以創建公共頻道，任何人都可以加入並聊天；用戶也可以向其它用戶發送私人的端到端加密信息
- Nvote 是 Reddit 的替代品。用戶可以發布帖子，並這些帖子進行投票
- Nostr 協議也可以用於簡單多人遊戲的開發，比如 Jeste 就是一個國際象棋對戰平台
不過, 目前 Nostr 上的產品多為 demo 原型，有很多功能有待打磨改進。這可能和 Nostr 協議本身的簡單設計，以及創始人並沒有自營應用的想法有關—— 不少像 Farcaster, Lens Protocol 的社交協議，都會在初期由項目方自營至少一個核心應用，以完成從 0 到 1 的數據記錄。比如 Damus 上線的時候，圖片、視頻只能依靠 URL 來傳播，也不支持任何社交操作的撤回（包括發帖、點贊），更別說 Twitter 中其它各種各樣功能的實現了。從產品體驗的角度來看，Nostr 系的產品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Nostr 的核心用戶群體很有意思，筆者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發現除了嚐鮮用戶和大量發廣告的機器人以外，Nostr 現在的核心用戶主要來自於各個國家的比特幣愛好者社區，特別是比特幣最大主義者們。這可能是以下幾個原因造成的：
- Nostr 是少有的以比特幣閃電網絡作為核心支付方式的協議，客觀上促進了比特幣閃電網絡的普及。Damus 的爆火，讓其成為比特幣閃電網絡生態中為數不多” 出圈 “的項目。
- 公私鑰對、比特幣閃電網絡的認知操作門檻，當前產品的不成熟，將現在 Nostr 的傳播範圍主要限制在 Web3 用戶之中（這裡”Web3 用戶 “的定義：對區塊鏈技術有了解、願意體驗的用戶）。然而比特幣最大主義者們是懷疑除了比特幣外其它任何區塊鏈的價值的，包括以太坊。隨著 Web3 敘事的演進，他們和其他 Web3 用戶的理念分歧也越來越大，這使得他們即使在 Web3 用戶比較集中的平台（如 Twitter），也往往看不慣其他 Web3 用戶發表的觀點、和他們進行辯論。因此，他們有動力聚集到一個比特幣敘事占主流的新社交平台，而 Nostr 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 Nostr 的協議設計理念和比特幣有很多相似之處，簡潔清晰、反脆弱性強。這也使得比特幣愛好者對其抱有好感的原因。
三、ActivityPub 實現詳解
2022 年馬斯克收購 Twitter 是互聯網領域的大事件。而在收購 Twitter 之後，Twitter 的管理明顯成為了馬斯克的” 一言堂 “：內容審核機制更加嚴格、商業化導向更加嚴重。許多不滿的用戶，遷移到了 UX 與 Twitter 非常相似、但更加去中心化的 Mastodon（長毛象）上。而這種情況並非第一次出現，每當有 Web2 社交平台進一步嚴格其內容審核機制後，都會給 Mastodon 帶來不少新用戶。Mastodon 背後的協議就是 ActivityPub。ActivityPub 是” 聯邦社交協議 “的代表之一，某種程度上它做的事情，是把 Twitter 中的公司服務器給 “去中心化” 了，讓我們來看看它的具體實現：
3.1 ActivityPub 如何實現：四個關鍵問題的回答
- 在 ActivityPub 中，用戶如何創建賬戶並通信交流?
ActivityPub 中有一個名叫 Instance（實例）的角色，可以把它簡單理解為 “服務器”。
**用戶在自己指定的一個 Instance 中，註冊自己的賬號；當一個用戶 A 要發送信息的時候，先發至自己註冊的 Instance，再由 Instance 負責和其它 Instance 通信。**Instance 和 Instance 之間有一套通訊協議，用於互相傳輸、讀取信息，這樣用戶 B、C、D 可以接收到用戶 A 發出的信息。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其實 Instance 的角色和單一項目方中心化服務器的角色非常像，只不過它是由一個聯邦網絡所組成的。如果網絡中只有一個 Instance，那這和 Web2 社交產品的架構區別不大了。
- 在 ActivityPub 中，用戶的數據和社交關係存在哪？
存在用戶連接的那個 Instance 裡面。用戶可以將其導出、自行存儲。
對於用戶數據，ActivityPub 的理念是 “ You can kill me, but I am everywhere ”：即便你所在的 Instance 因各種原因不可訪問了，你可以在任意一個 Instance 上其他新建用戶，並導入之前的好友和博文信息，而不會丟失。
美中不足的是，如果一個 Instance 封殺了用戶、或者因為各種原因宕機，且用戶沒有事先導出自己數據的話，那麼用戶的賬號和數據就會丟失。另外，如果 Instance 本身已經對用戶產生了惡意，用戶是拿不出自己的數據的。從數據主權這個角度來看，Mastodon 像是處於一個中間態—— 用戶理論上擁有自己的數據、可以導出，然而服務器依舊擁有 “生殺大權”。
- 在 ActivityPub 中，內容審查機制是如何設計的？
由每個 Instance 自行設計內容審查機制。
單獨來看的話，每個 Instance 可以封禁用戶的賬號、屏蔽用戶的內容；不過用戶如果不滿，也可以把自己的賬號遷移到其它 Instance 上去。通過這種方式，實現了內容審查的去中心化。
- 在 Activi tyPu b 中，Instance 運行者的激勵是什麼？
這是 ActivityPub 潛在的一大問題：大多數 Instance 都沒有來自於用戶的收入，依靠社區捐贈來運行，甚至不少 Instance 都是用個人因興趣” 為愛發電” 構建的; 雖然理論上 Instance 可以通過廣告、付費註冊等機制盈利，但在免費 Instance 大量存在的事實下，這些機制並不有效。
這也導致了許多由個人愛好者構建的 Instance，運行了一段時間以後就停運了。如果它沒有事先通知上面的用戶且用戶沒有事先導出數據的話，這些用戶就會丟失自己的賬號。
3.2 ActivityPub 生態發展現狀概要
ActivityPub 最大的優勢，在於其上的產品應用非常成熟、UX 對 Web2 用戶非常友好，從而能吸引大量單純反感中心化審查的 Web2 用戶。**尤其是那些喜歡發表自己政治傾向性觀點、進行高政治敏感性內容創作的用戶，更是對 Web2 平台內容審核深惡痛絕。
以 Mastodon 為例，Web2 用戶不需要學習過多額外的概念（比如公私鑰、助記詞、區塊鏈），就可以直接上手；大多數 Twitter 實現的功能 Mastodon 都已經實現。
Mastodon 已經積累了近 300 萬用戶。其中前三大實例站點擁有 60% 的用戶數與 45% 的發帖量。這三大實例中除了 Mastodon.social 是官方運營的實例外，另外兩大實例均來自日本。總用戶數中日本用戶佔近 40%，排名其後的是美國（20%）和法國（10%）。(數據來源: Bonfire Union LP 2022 社交協議概況報告)
四、Farcaster 實現詳解
Farcaster 是前 Coinbase 副總裁高管 Dan Romero 創立的去中心化社交協議項目，於去年 7 月完成了由 A16Z 領投的 3000 萬美元融資，受到了大量的關注和期待。讓我們看看 Farcaster 的設計理念：
4.1 Farcaster 如何實現：四個關鍵問題的回答
Farcaster 中有一個”Hub“的新概念。從廣義上來看，它和 Nostr 的 Relay、ActivityPub 的 Instance 都起到類似於 Server 服務器的角色，但實際上他們具體做的事情差異不小。
如圖所示，Farcaster 是三層架構：最底層的是以太坊區塊鏈，用於存儲用戶的註冊信息；在這之上是 Hub 所組成的網絡，用於實時同步全網所有用戶的數據；每個應用可以視為一個 Client，它和 Hub 網絡進行通信，傳遞用戶的操作。
- 在 Farcaster 中，用戶如何創建賬戶並通信交流?
首先，用戶在應用端註冊時會自動生成一個新的以太坊地址，用戶需要自行保管其助記詞；用戶選取唯一的用戶名後，這個 “地址-用戶名” 的綁定信息會登記在以太坊主鏈的 Farcaster 合約裡面，通行於整個 Farcaster 協議。本質上來說，Farcaster 的用戶 ID 核心和 Nostr 一樣都是公私鑰對，但它綁定了更多信息（用戶名），因此需要一個鏈上的合約作為註冊表；而 Nostr 協議的 ID 只有公私鑰對，用戶只需持有私鑰就可以登錄自己的身份，這也意味著用戶在不同的應用端平台可以有不同的用戶名。
然後，用戶將通過應用（Client）向 1 個 Hub 發送信息，Hub 之間將通過 Delta Graph 這一數據結構，實時廣播並同步全網的用戶數據。當其它用戶所在的 Hub 收到廣播之後，就會同步更新這一信息，並反饋給連接它的應用。
可以看到，如果只看 Farcaster 的 L2 和 L3，信息的傳播過程和 ActivityPub 有許多相似之處。最大的不同在於，ActivityPub 的 Instance 之間不需要就用戶的數據存儲進行實時同步，但 Farcaster 的 Hub 之間需要。
- 在 Farcaster 中，用戶的數據和社交關係存在哪？
用戶 ID 存在以太坊上，其它的內容數據和社交關係存在每一個 Hub 裡面（或者說 Hub 網絡裡面)。
如果只看這個存儲方案，那麼會感覺它其實和區塊鏈 “分佈式賬本” 的概念比較類似；只不過考慮到現有公鏈的性能，社交數據的存儲並沒有像 Lens Protocol 那樣直接放到鏈上，而是放在了針對性設計的去中心化存儲網絡上。
相比於 Nostr 和 ActivityPub，當網絡中有足夠多的 Hub 參與的時候，這個方案的數據存儲無疑是更加穩定、可靠的。不過，這也意味著開發者可以非常簡單的獲取到用戶的所有社交數據。
- 在 Farcaster 中，內容審查機制是如何設計的？
方案尚不明確; 可能交給每個應用制定自己的審核機制。
短期來看，Farcaster 採用創始人邀請制的嚴格增長策略，確保初期用戶的質量和調性。因此 Farcaster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不用操心這個問題。
長期來看，創始人 Dan 表示可能會將審查的權限交給應用，由每個應用自行設計審查機制和相關尺度。
- 在 Farcaster 中，Hub 運行者的激勵是什麼？
短期，靠低成本和社區愛好者的驅動；長期，靠協議收入。
Farcaster 在用戶量到一定規模以後可能會開啟收費模式，用戶需要每月交一定金額的費用才能繼續使用賬戶，而這部分作為協議收入就會分給 Hub 的運行者們。
從 Farcaster 的設計也可以看出，Farcaster 的 Hub 將因需要同步全網數據而有較高的存儲成本，這可能會導致運行的 Hub 過少，使得網絡走向中心化。團隊認為理想情況下網絡中應該有 100 個左右的 Hub。
下圖是 Farcaster 團隊對協議用戶增長以及相關數據存儲成本的估計：
團隊認為，在 2024 年結束之前 Hub 的存儲成本都是較低的（約 $3500/年），因此短期來看不會影響到一些社區愛好者參與構建 Hub 的積極性。到了 2024 年以後，一方面需要給 Hub 運行者協議收入作為激勵，另一方面也可能通過分片等技術提高存儲效率。
4.2 Farcaster 應用發展現狀
Farcaster 目前有約8k 用戶，維持著 5% 每週的增長率，其核心用戶群體主要是 Web3 的美元 VC 圈和開發者。這些用戶雖然是 Web3 從業者，但他們平時日常更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和對 Web3 的思考分析，鏈上交互操作的頻率不一定高，也對代幣空投沒有較高的需求和預期。
Farcaster 的 5% 增長率是協議項目方設計的—— 用戶必須要 Twitter 私信創始人發送申請，才可能獲得邀請（筆者也是這麼做的）。這是一種 “飢餓營銷” 的打法，可以確保早期用戶的質量，從而提升社區氛圍和項目質量，和早期知乎的增長策略非常類似。
Farcaster 生態的項目列表可以參考 Farcaster 的 Github。
Warpcast 是 Farcaster 當前最主要的項目，不僅產品功能較完善，而且還有一些特別為 Web3 用戶設計的功能—— 比如你可以選擇將賬戶和平時常用的以太坊地址相連接，這樣你的好友就可以看到你近期的 NFT 交易和 mint 記錄。
目前，Farcaster 其他生態項目多數是 Web2 社交項目的複刻或者是用戶社交數據的 “再整合”。比如 Searchcaster 可以讓你從 Farcaster 數據中搜索關鍵詞，Discove 可以讓你無需登錄即可瀏覽 Farcaster 內的的熱門信息。
五、Lens Protocol 詳解
Lens Protocol 是 Aave 的創始人兼 CEO Stani Kulechov 創立的鏈上社交協議項目，是目前同類項目中生態發展最好、用戶最多的。
5.1 Lens Protocol 如何實現
某種程度上, Lens Protocol 的實現是最容易理解的—— 因為幾乎所有的操作和數據都在鏈上。
- 在 Lens Protocol 中，用戶如何創建賬戶並通信交流?
用戶在 Lens 合約中鑄造自己的 Profile NFT，這個 NFT 會以 “.lens” 為後綴的域名形式展現，它就是用戶的賬戶，也是用戶所控制的唯一身份。
用戶發布 Post 的時候，內容會被同步存儲到區塊鏈上。應用端只需讀取鏈上數據，就可以向其它的用戶傳播信息。
相比於其它協議，由於用戶一般會拿自己常用的錢包鑄造 NFT，Lens Protocol 用戶之間的打賞機制目前幾個協議中最自然、方便的，直接向對方的錢包轉代幣即可。用戶不需要像 Nostr、Farcaster 那樣，需要額外關聯 BTC 閃電網絡地址、ETH 地址。
- 在 Lens Protocol 中，用戶的身份、社交關係、內容數據存在哪？
用戶社交關係以各種 NFT 的形式存在 Polygon 上。具體而言，在 Lens 中的社交關係建立都是以 NFT 為形式來記錄存儲的，例如若 A 關注了 B，那麼就會鑄造一個記錄 “A 關注 B” 的 Following NFT。
用戶發佈內容時，Lens Protocol 要求將內容索引 ContentURI 發佈到 Polygon 上，不過內容索引指向的內容具體存在哪裡，Lens Protocol 對此並無明確限制，取決於具體應用的設計（類似於 NFT 的 metadata)。目前多數應用會把用戶內容存在 Arweave 上。
- 在 Lens Protocol 中，內容審核機制是如何設計的？
Lens Protocol 明確不會在協議層做內容的審查過濾，需要各個應用自己設計相應的算法，或者採用一些第三方的算法模塊。
Lens Protocol 官方支持的 Cultivator DAO 就在做這樣的內容審核模塊，它可以由應用開發者來自己選擇是否 “開啟”；Cultivator DAO 的策略也是公開的，這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 fork 它然後製定自己的策略。
- 在 Lens Protocol 中，服務提供方的激勵是什麼？
由於 Lens Protocol 完全在 Polygon 鏈上，Lens Protocol 協議中的服務提供方，實際上就是 Polygon 的各個節點，而 Gas 費就是它們的激勵。
對用戶而言，當前所有的應用操作只需錢包簽名即可，不需要付費。因為現在具體的上鍊操作是由 Lens Protocol 項目方代為處理、代交 Gas 的，但這並非長久之計：根據 muran.eth 的測算，如果 Lens Protocol 的 DAU 達到 Twitter 級別，那麼每周用戶需要交的 Gas 費總額將達到 250 萬美元，這是項目方難以承擔的。
因此長遠來看，隨著 Lens Protocol 用戶數的增長和活躍度的提升，如果數據上鍊的方案不改變，那麼未來很有可能由用戶來自己繳納 Gas 費。然而 “每步操作都交 Gas 費” 卻大大違背了用戶在 Web2 社交應用產生的習慣，導致吸引力降低和用戶流失。因此這個問題是 Lens Protocol 進一步迭代時所需重點關注的。
5.2 應用發展現狀
Lens Protocol 現在有約 10.8 萬個 Profile NFT，用戶註冊數超過 16 萬。早期 Lens Protocol 的註冊沒有限制，但自 2022 年 11 月以來項目方改變了增長策略，僅限白名單用戶註冊（可能和控制代交的 Gas 費規模有關？）。目前在 Opensea 上可以購買 Lens Profile，地板價約為 120U。
Lens Protocol 的生態應用項目有近 150 個，不過大部分產品還處於相對早期的階段，功能體驗相對簡單。Lens Protocol 內最知名的應用項目是項目方做的類 Twitter 產品 Lenster。（詳情可以參考 SevenX & Buidler DAO 近期發布的 Lens Protocol 研究）
Lens Protocol 吸引的用戶，主要是非常熟悉於鏈上操作的 “Web3-native” 用戶，尤其是玩 NFT 的圈子。雖然 Lens Protocol 沒有明確相關的代幣機制，但 Lens Protocol 的代幣空投預期可能是許多用戶願意花時間了解、註冊、持續活躍的原因之一。另外 Lens Protocol 的打賞機制也是目前幾個協議中最自然、方便的，也吸引了一部分 Web3 的優質內容創作者。
由於多數操作需要上鍊，即使 Gas 費已經由協議代付，用戶依然需要頻繁用錢包進行簽名確認，另外操作上鍊也有延時，因此 Lens Protocol 的產品用戶體驗相比於其它的協議而言，對用戶可以說是最不友好的，而且受制於 Polygon 的架構和性能。
5.3 其它鏈上社交協議
Lens Protocol 是當前用戶數最多的鏈上社交協議，其設計的思路也可以被看做這類協議設計的代表。不過如前文所述，Lens Protocol 的設計讓其上產品的體驗受制於 Polygon 的性能，尤其是數據上鍊相關的策略。
當前鏈上社交協議尚處於萌芽期，新的協議不斷湧現，而 Lens Protocl 發展中遇到的種種問題也給後來者提供了很好的參照。如經常被拿來和 Lens Protocol 對比的 CyberConnect，雖然用戶的賬戶、社交關係依然在鏈上，但它具體的協議設計中取消了大量的上鍊操作，轉而用一些鏈下驗證方式解決。這些新協議的設計，它們生態應用的發展也是值得持續關注的。
六、總結與展望
綜合下來我們可以看出，四個協議的設計理念可以分為兩個派系：
- Nostr 和 ActivityPub 設計的核心理念，都是” 對抗中心化審查”。它們更強調用戶對自己內容數據的控制權，允許用戶導出自己的數據，沒有做一個公開的數據存儲網絡方便開發者調用。
- Farcaster 和 Lens Protocol 設計的核心理念，更在意一個開放互通、對開發者友好的用戶數據層，解決 Web2 社交產品相互之間的” 數據孤島 “問題。
下面筆者將對四個協議的優缺點做一個對比總結，並對其未來一段時間的發展做出預測：
6.1 ActivityHub
ActivityPub 出現較早，上面的應用打磨的更加成熟，無論是 UX 還是概念都對 Web2 用戶非常友好，在至少 1 年內對 Web2 用戶的吸引力是其它協議難以追上的。
但是 ActivityPub 從設計上更像是一個過渡品，用戶的賬戶、數據依然託管在一個服務器（Instance）下面，雖然可以隨時導出備份，但這並沒有很完美的解決用戶數據存儲可靠性的問題；另外服務器（Instance）的運行者也缺乏明確激勵。
長期來看，隨著 Web3 相關概念的普及，ActivityPub 吸引 Web2 用戶的優點將會越來越不明顯，會被設計更完善的協議所取代。
6.2 Nostr
Nostr 的協議設計非常輕巧，對於其中服務器（Relay）的職責要求非常簡單—— 只需要幫助轉發信息。這使得 Relay 的成本非常低，用戶可以很輕易的構建屬於自己項目或者興趣團體的 Relay。整個網絡反脆弱性極強，永遠存在沒有內容審核的地方。
考慮到 Nostr 的公私鑰概念、BTC 閃電網絡的支付模式，這些概念的理解和對用戶自主性的要求都和 Web3 用戶（區塊鏈用戶）高度重合。再加上目前 Nostr 生態產品功能的不成熟，因此在 Web3 相關概念本身得到普及之前，Nostr 很難像 ActivityPub 那樣，吸引那些對 Web2 社交產品失望的用戶。
而在 Web3 領域（區塊鏈領域）, 它在 Farcaster、Lens Protocol 等協議的競爭之中也未必處於優勢地位。就社區氛圍而言，如果你不是比特幣最大主義者，那麼 Farcaster 內 Web3 從業者深度討論的氛圍、Lens Protocol 的 NFT 氛圍都可能更加適合你; 就代幣經濟激勵的預期，Nostr 肯定比不上 Lens Protocol。
因此可能相當長一段時間內，Nostr 的核心用戶群依然會維持現狀: 比特幣愛好者們。不過這其實也不奇怪—— 因為從 Nostr 的 Github 文檔來看，它的設計是高度 “理念驅動 “而不是” 實用驅動 “的；創始人並沒有想很多的 Go To Market Strategy，只是在思考怎麼能構建一個更持久的抗審查的社交協議，Nostr 也沒有接受融資（只有 Jack Dorsey 的 14BTC 捐贈），沒有來自資本的壓力。
6.3 Farcaster
Farcaster 的亮點主要有兩個：
- 作為一個針對 Web3 用戶設計的協議，現在已經能夠做到媲美 Web2 社交產品的體驗。這得益於它自建了一個由 Hub 構成的數據存儲網絡。
- Farcaster 的保守社區增長策略在 Web3 社交中是罕見的，這也給 Farcaster 帶來了高價值的初期用戶和社區氛圍；這樣的打法在 Web2 也是有成功先例的，比如知乎。
因此，從目前的發展情況來看，如果說有哪個協議最有希望成為 Web3 用戶的 Twitter，那麼 Farcaster 可能是最有希望的。
相比於其它協議，Farcaster 是起步較晚、設計較為複雜的，因此還處於快速迭代的早期狀態，後續還有比較多的改進空間。
6.4 Lens Protocol
Lens Protocol 的數據上鍊，不僅有利於和其他 Web3 項目結合、開發新玩法，也藉助於錢包的打賞機制，讓創作者經濟天然得到萌發。但隨之而來的大量錢包簽名、操作時延、數據上鍊費用，都是用戶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這也是為什麼筆者認為單純的類 Twitter 產品很難在 Lens Protocol 上取得大成功的原因。
如果 Lens Protocol 上出現了爆款產品，那麼它一定是和各種鏈上玩法所緊密結合的，但目前 Lens Protocol 生態中尚未有這類產品出現。隨著區塊鏈基礎技術的發展，各種新的、設計更完善的鏈上社交協議的也在不斷推出，如果 Lens Protocol 不能利用好先發優勢盡快在 Web3 社區中打造出爆款產品的話，那麼它可能會面臨著被後來者超越的危機。
參考資料：
- Nostr Github：https://github.com/nostr-protocol/nostr
- Farcaster Github：https://github.com/farcasterxyz/protocol
- 以 Lens protocol 為例，看清去中心化社交應用數據架構，探討什麼是好的 Dapp 數據層：https://mirror.xyz/muran.eth/dy-6ExlpYsehQJJvNcRlLi8XDjwdEw1xoV7oDxy_eWM
- Buidler DAO x SevenX, Lens Protocol 萬字深研報告: https://mp.weixin.qq.com/s/HISBmicZ-6szM6RY4ZWZyw
- 社交專題：從圍牆花園到公民廣場— 社交協議概況 by Mask_ Bonfire Union: https://docs.qq.com/pdf/DUlNoQ0h0cURRUU5P?&u=ec65a5118acc42e2960e5aa4b12feb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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